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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洪泽湖鱼蟹死亡排污主体难明确,治污困局如何破?

            2018-10-16 15:09| 发布者: 御城雪| 查看: 83547| 评论: 0|来自: 界面新闻

            摘要: 中国水产频道报道,核心提示:让养殖户损失惨重的洪泽湖鱼蟹死亡事件过去一个半月,问题依然难解。这如同流域环境治理的缩影,不仅仅是上游与下游间的矛盾,也是淮河流域的环境治理困境。
              中国水产频道报道,

              核心提示:让养殖户损失惨重的洪泽湖鱼蟹死亡事件过去一个半月,问题依然难解。这如同流域环境治理的缩影,不仅仅是上游与下游间的矛盾,也是淮河流域的环境治理困境。

              让养殖户损失惨重的洪泽湖鱼蟹死亡事件过去一个半月,问题依然难解。这如同流域环境治理的缩影,不仅仅是上游与下游间的矛盾,也是淮河流域的环境治理困境。

              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              文|王学琛

              2018年8月底,淮河流域出现强降雨,上游打开闸门,平时积蓄污水随着雨水一起流向下游。被检测为“?#28216;?#31867;”的污水,经溧河洼汇入洪泽湖。所经泗洪县之后,养殖户鱼蟹大量死亡。

              如今?#22791;?#19968;个半月,洪水早已退去,问题却依然难解。一场鱼螃蟹死亡事件如同流域环境治理的缩影——不仅仅是上游与下游间的矛盾,也是淮河流域的环境治理困境。

              黑水过境

              马玉梅养的鱼和螃蟹全死了。

              黑水是夜里来的。2018年8月24日凌晨两点多钟,一股自水里散发的刺鼻味道让住在船上的马玉梅夜不能寐。“非常臭,带了点腥,也像有些药水在里面。”


              天还没亮,马玉梅和丈夫着急去蟹塘。他们看见,鱼全都飘在水面,螃蟹在往网上爬。

              这是泗洪县城头乡?#24405;?#26449;养殖户马玉梅一家的命根子。?#24405;?#26449;位于洪泽湖上游,靠水吃水,村民几乎家家养螃蟹、鳜鱼和花白鲢。

              马玉?#26041;?#24180;43岁,在此外湖围网养殖螃蟹20多年。不出意外的话,这是他们围网养殖的最后一年。最近几年,为净化洪泽湖水质,泗洪县在逐年缩减洪泽湖围网养殖,栽植荷藕、菱角、芡实。马玉梅一家也收到了围网拆迁通知。

              这两年,螃蟹行情一直不错。马玉梅的计划是,多积累资金,之后转为内塘养殖。他们有163亩蟹塘,2018年蟹苗和饲料等成本投了28万。这并非个案。在泗洪县,很多渔民都在通过贷款加大投入,希望有个好收成。

              但螃蟹还没上?#26657;?#27745;水先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“前前后后?#20013;?#20102;有五六天,一开始螃蟹还没死,第四五天的时候都不行了。”事发一个月之后,马玉梅向界面新闻回忆。

              同样在?#24405;?#26449;围网养殖的赵全友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十几条?#21050;?#20381;然可见当时情景:水是黑色的,鱼全部翻了过来,漂浮在水面上,密密麻麻。赵全友给视频打上标签,“投资了几十万的鱼苗,全部爆掉。”

              赵全友有200亩蟹塘,按正常年景,平均亩产河蟹至少有150斤。污水过境时候,死亡的河蟹重量已有2-3两,若按照30元/斤价格来计算,经济损失高达90万元。

              从事养殖十几年,这是他遭受损失最惨重的一次。“水跟?#20174;?#19968;样黑,水草都死了,光死螃蟹就打捞了五六天,死了四五千斤螃蟹,还有鳜鱼,血本无归。”赵全友告诉界面新闻。 

              位于?#24405;?#26449;下游的临淮镇胜利村同样受灾惨重。临淮镇地处洪泽湖西岸,呈半岛状延伸入湖,被称为“中国螃蟹之乡”。胜利村位于洪泽湖中的一个小岛上,约有300户村民,超过一半是螃蟹养殖户。据中新网2018年8月29日报道,临淮镇党委书记王志明介绍称,此次上游泄洪污水过境,临淮镇数万亩水产养殖区受损严重,胜利村12600余亩蟹塘几近绝收。

              另据泗洪县?#39282;?#22312;媒体报道中公布的数据,此?#38382;?#28798;人口达2.5万人,水产受灾面积9.25万亩,直接经济损失达2.34亿元。

              污水来源成谜

              泗洪县地处苏皖交界,县城里面有新濉河和新汴河两条河,均为淮河支流,是上游排水的必经之路。每年?#19981;?#19978;游放水,都会有污染水源流经泗洪,汇入洪泽湖中。

              宿迁市环保局在2018年8月29日发布的通报中称:“?#27542;?#35843;查发现洪泽湖入湖河流中,新濉河、新汴河大量污水过境,水流湍急,水体呈黑色,明显恶化,监测结果为?#28216;?#31867;。”

              依据《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》,依据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基本项目标准值?#27835;?#20116;类。水产养殖区水?#25163;?#23569;需三类,五类水?#39318;?#24046;,?#28216;?#31867;即污?#22659;?#24230;已经超过五类的水。

              长期研究水污染、《人口困局》一书的作者李尚勇向界面新闻解释:“?#28216;?#31867;水就是放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”。

              ?#26434;?#20107;发时新濉河与新汴河的污?#22659;?#24230;,江?#24080;?#29615;保厅与?#19981;帐?#29615;保厅在各自的官方公告中?#24808;?#36798;成共识——“本次江?#24080;?#27863;洪县洪泽湖溧河洼片区水质异常、临淮镇胜利村等地鱼蟹大量死亡事件,初步判?#26174;?#22240;是由于上游泄洪夹带污水造成”。

              不过,?#26434;?#27745;水源于哪一省份,双方却各执一?#30465;?#20998;歧的焦点在于,污水来?#26434;詘不?#22659;内,还是来?#26434;?#27743;苏境内——新濉河主要支流之一,源自江?#24080;?#24464;州市的奎河。

              此外,?#19981;帐?#26041;面的环保官方通报否认了上游存在工业废水一说,将事件归因为:“台风影响下,皖?#36213;?#21306;域出?#27542;?#30334;年一遇特大暴雨自然洪灾,地表、农田、?#30331;?#20869;生活垃圾及部分秸秆浸泡产生的面源污染等集聚,经洪水冲刷汇入湖体,导致洪泽湖水体溶解氧过低”。

              绿色江南公众环境关注中心主任方应君对此并不认同。“仅仅十天?#36864;?#25226;原因搞清楚,归结为天灾,这个解释很难让人?#37038;堋!?#26041;应君告诉界面新闻记者。为追溯和识别污染源,9月14日至16日,方应君及绿色江南公众环境关注中心工作人员一行4人前往江苏泗洪、?#19981;?#23487;州等地,沿着?#24433;?#36827;行调查。

              9月20日,绿色江南公众环境关注中心发布了污染源调查报告。报告称,调查员在走访上游新汴河、新濉河?#23616;蟹?#29616;,?#19981;?#23487;州境内新汴河的多条支流受到污染,存在黑臭现象,并可能通过闸口向新汴河排污。

              方应君向界面新闻介绍:“?#19981;?#29615;保的官方通报中说‘新濉河流域宿州市境内工业污染源只有埇桥经?#27599;?#21457;区,经排查,埇桥经?#27599;?#21457;区污水处理厂运行正常,出水无超标现象,无工业污染源违法排放废水行为。’调研证明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方应君说,就在2018年9月18日,生态环境部点名批评通报了宿州城东污水处理厂,也证明“没有工业废水”与事实?#29615;?#36890;报称:“?#27542;?#21462;样监测发现,宿州城东污水处理厂处于空转?#21050;?#28165;水进、清水出,?#19981;帐?#19978;报的整改情况严重失实。”

              不过,这并不能证明污水就来源于宿州。“调研只是证明说新汴河宿州市境内没有工业企业入河排污是与事实?#29615;?#30340;,?#21155;?#20877;往上游情况如何,宿州工业园是不是主体责任方,是值得商讨的。”方应君说。

              而据新华社2018年9月18日报道,新华社记者分两路与环保、水利、公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沿河而上,在?#19981;鍘?#27827;南两省均看到部分河流污染严重。

              新华社报道称,在河南境内,惠济河的一条支流污染严重,乳白色、黄色、绿色及黑色的物质交替出现。河边就是开封市精细化工产?#23548;?#32858;区,沿线不仅有各种生活污水管,还有畜禽养殖场及集聚区的排管,不断有黑色的污水排入。

              淮河流域治污困局

              洪泽湖入湖河流主要为淮河,占湖泊来水量的70%以上,其次主要为新濉河、新汴河、徐洪河等。

              污染危机并非近些年才有。1994年,淮河流域第一次爆发大规模水污染。

              2008年被剑桥大学评为关于可?#20013;?#21457;展的50部最佳著作之一、美国学者易明ELlizabeth C.economy的著作《一江黑水:中国未来的环境挑战》记载,1994年7月份,淮河上游因突降暴雨而开闸泄洪,“水经之处河水泛浊,渔业遭?#20132;?#28781;?#28304;?#20987;,将近2600完磅鱼类死亡,几千人出现恶心、腹泻、呕吐等症状。沿线自来水厂?#40644;?#20572;止供水达54天之久,百万淮河民众饮水告急。”

              污染在当?#24065;?#36215;了决策层重视。1995年8月,国务院发布了我国第一步流域性水污染防治法规《淮河流域水污染暂行条例》。1996年6月,国务?#27827;?#25209;准了《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及“九五”计划》,提出“1997年以前治理所有工业污染,2000年以前让淮河水变?#28617;?#30340;目标,并于1998年初启动为期三年的淮河治污“零点行动”。

              “零点行动”关停?#25628;?#32447;多家工厂,然而,投资600多亿的10年治污行动之后,2004年7月20日,淮河流域再次爆发“有史以来最大”的污染。

              据《新民周刊》2014年8月12日的报道记载:“满?#24433;?#40657;,?#27835;?#29071;人,总长133公里带状体,如同巨大的黑蘑?#21073;?#19968;路浩?#39057;?#33633;杀奔洪泽湖……洪泽湖上氨氮超过平时的60倍,水质全为?#28216;?#31867;,养殖户们流着泪放弃了,眼睁睁望着所有的鱼蟹在3天内死光,湖面上一片死鱼死蟹。”

              淮河流域是相对富庶、繁荣的地区。改革开放之后,淮河干流、大小支流两岸雨后?#26680;?#33324;建立起数以万?#39057;?#24037;厂。各种纸浆厂、化工厂、皮革厂推动了该地区的经济发展,同时也使得淮河成为四条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。

              易明在《一江黑水:中国未来的环境挑战》中也?#27835;?#20102;淮河流域几十年的污染与治理,将淮河流域的环境问题称之为“中国环境变迁的缩影?#20445;约啊?#20013;国必须应对的,经济改革与环境因素交织所带来的挑战”。

              “淮河流域的人口与资源环境紧张关系在全国最为突出,这决定了淮河流域必然会在全国率先出现严重水污染。”长期研?#30475;?#39046;域的李尚勇告诉界面新闻。

              据水利部官网数据,淮河流域包括湖北、河南、?#19981;鍘?#23665;东、江苏五省40个地(市)181个县(市),总人口为1.65亿人,平均人口密度为611人/平方公里,是全国平均人口密度的4.8倍,居各大江大河流域人口密度之首。

              “满足这么多人口的食物需求、生活需求,?#24808;?#21619;着工业、城市生活污水和农业面源污染。”李尚勇表示:“在淮河流域‘平时拦污、暴雨集中泄污’是一?#27542;?#24577;,区别只在于,是否被媒体‘逮住’并成功曝光。”

              界面新闻查阅到淮安?#36864;?#36801;两市2016年7月制定的《洪泽湖生态环境保护规划文本》,其中提到,由于上游河南、?#19981;找约?#24464;州地区的污水团不定期下泄,使得入湖河流污染严重,洪泽湖每年?#23478;?#21457;生数次污染事?#30465;?/div>

              同时,该《洪泽湖生态环境保护规划文本》提到:“新濉河超标的主要原因是河流自净能力差,受工业、城市生活污水、农业面源等污染负荷超过自净能力;新汴河超标主要原因是受上游客水影响,上游河南、?#19981;?#31561;地的污水团不定期下泄,使得水体污染严重。”

              跨流域污染难题何解

              尽管污染困局一时难解,但淮河流域的治污工作年年都在做,近几年治理力度在增加。

              “这次的污染事故并非没办法避免,跨省水污染的处理机制也早已有规可循。”方应君介绍,但在事件发生之时,联防机制并未生效。

              绿色江南公布的调研报告中提及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(2016修正)》,在流域防汛抗洪的管理责任方面,淮河水利委员会是本次防汛抗洪的行政主管部门。而在流域水资源的污染防控方面,水利部国?#19968;?#22659;保护局淮河流域水资源保护局是行政主管部门。根据《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(2011)年修订》》第25条规定:“淮河流域水闸应当在保证防汛、抗旱的前提下,兼顼上游下游水质,制定防污调控方案,避免闸控河道蓄积的污水集中下泄。”

              此外,公开资料显示,2012年,江苏宿迁、?#19981;?#23487;州等8个地级市曾签订了一个《关于环境保护合作协议》。根据协议,“上游城市提闸放水应提前24小时向下游城市通报,汛期应急提闸放水应提前6小时向下游通报。上游城市提闸放水应提前采取污染防治措施,综合考虑上下游水?#26159;?#20917;,并对下游水质影响进行评估,严禁以泄污为目的进行提闸放水”。

              该协议对上游地区提出了三个约束:“提闸?#40763;?#35201;“提前通报”、“提前采取污染防治措施”、“严禁泄污”。李尚勇表示:“除了‘提前通报’勉强可以兑现以外,另外两条实在难以做到,因为积蓄的污水总需要?#19968;?#20250;下泄。”

              然而,在此次污染事故中,“提前通报”也并未兑现。“每年都会泄洪,但以前都是在螃蟹收完之后。”赵全友说:?#25353;?#26469;没有收到过泄洪通知,如果能够早点知道,至少能先捞一些。”

              在绿色江南工作人员的调研记录中,泗洪县临淮镇镇政府人大主席蔡亚也表示,“也没有想到上游一次泄洪给我们养殖户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。”镇政府有关人员表示,公安部门已在9月份就该污染事件立案,当地检察院、水利部门、环保局?#21364;?#29702;已启动,跨省联合调查仍在进行。

              不过,截止到现在,“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,除了?#21364;?#27809;有别的办法。”马玉梅表示。界面新闻查阅江苏、?#19981;?#21508;级环保部门的官方网站,尚没有任何关于事件处理结果与赔偿结果的官方公告。

              ?#23548;?#19978;,流域上游与下游的矛盾不仅在事前通知与预防,事后的赔偿机制与责任主体认定更常陷入无人埋单的困境。

              “因为很难找到明确的排污主体,追责往往困难,关键还在于平时建立上下游联动机制。”方应君认为。

              其中一个正在试点的措施是跨流域生态补偿机制。目前,皖浙、云贵川等省份交界区域都在进行此机?#39057;?#23581;试。

              从2011年起,财政部、环保部牵头启动了新安江流域生态补偿机制试点,也是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的生态补偿机制试点。浙江、?#19981;?#20004;省以新安江水质“约法对赌”——?#22253;不鍘?#27993;江两省跨界断面水质的监测数据为标准,若年度水质达到一定考核标准,浙江拨付给?#19981;?亿元,达不到的话,?#19981;?#25320;付给浙江1亿元。

              这种机?#39057;?#24605;路在于,因为水是从上游向下游流的,两省跨界断面水质的监测数据如果有问题,说明问题出在上游,如果在两省交界处监测到的数据没有什么问题,那就是下游的问题,不能让上游?#27688;?#38149;”。

              《工人日报》在2018年9月14日评论称:“假如?#19981;?#21644;江苏对洪泽湖也实行跨省横向生态补偿机制,在安微和江苏交界处进行日常监测,那本次事件就比?#34430;?#35299;决了,可以将跨地区补偿经费用于对这些养殖户损失的补偿。”

              但黑水来临时,并没有假如。

              (文中马玉梅、赵全友为化名)

              【关键字】:洪泽湖 鱼蟹死亡 水产养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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